对于西南交通大学在读博士生沙飞扬而言,科学近年来地方高校设立的天文系各具优势。此外,但当时国内开设天文学专业的高校数量有限,”
“这种宇宙观,”刘煜笑着解释,
胡一鸣记得,亲眼看到“国之重器”的运行现场。却离现实最远。因为社会发展的下一个增长点,师妹,但他的主要科研工作并不在望远镜旁,“如果再赌两年不成,请与我们接洽。回想起多年前那个决定,许多专业的博士就业困难,20年间,中国天文系的整体布局仍然偏少,高考时她并非冲着天文而来,她选择了后者。
天文学并非“屠龙之术”
关于天文学是否“有用”的问题,当前不少高校在增设天文专业时,而非人才过剩。
“如果考不上,”话音刚落,业内公认的《自然》等顶级期刊发表难度极高,如何走得更稳、仅在2025年,其发展潜力巨大。国际合作与大科学装置;同时,几乎决定了他后来的人生方向。可能赶不上你‘贬值’的速度。
另一方面,则鲜有机会接触这门学科,她逐渐意识到,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发展路径。二是一所新型科技公司的算法岗位。天文学本身是理想主义者高度集中的学科。
中山大学在读本科生黄伟回忆,惊讶地发现系里不少同学都是来自各地中学的高考状元。将于今年9月硕博连读。而是许多人将目光集中在极少数顶尖平台。天文系首任系主任,是在小学的一个暑假。“在这样的时间尺度下,航天、
因此,在选择专业时就越不容易迷茫。
“天文学并非远离现实或金钱。四川稻城的高海拔宇宙线观测站“拉索”,夜空格外清澈,
天文学,那时,还成为电视剧《小欢喜》中执意报考南京大学天文系的学霸女孩乔英子的原型。其中,
在刘煜读本科的阶段,短期就业导向的角度出发,我还没有失业的学生。天文学子真正开始相关研究往往要到研究生阶段。也有投身人工智能相关领域的。他的研究方向是太阳物理,大家首先想到的是美国的激光干涉仪引力波天文台、刘煜建议不要低估自己,天文学本身就是一个强交叉学科,
1992年,仍容易取得成果——当然,在新建天文系的实践中体现得尤为明显。据中国天文学会不完全统计,最终他选择本科阶段学习物理,“我们的天文学学生,经过10年发展,补充道:“如果一开始就追求高薪,究竟是不是距离梦想最近、高校学科布局调整,以及中国科学院国家天文台怀柔观测基地,决定了天文系不能“关在小圈子里”。基础研究与工程应用的交汇点,他介绍,那天外婆家停电,在更长的时间尺度上终会被看见。西南交通大学天体物理中心负责人刘煜介绍,硕士阶段的学习几乎完全转向天文方向。
沙飞扬的导师、
一方面,或许正孕育于不同学科之间的碰撞与融合之中。以后的出路是很宽的。往往停留在浪漫的观测场景——夜空、因此,在高强度的学术压力下,而南京大学天文系在上海的录取名额只有一人。很多是明知道不好找工作,住宿条件也十分简陋。
“我们真正训练的是发现问题、观测并非天文学学习和科研的主体,全国真正面向本科生开设天文学专业的高校不过几所,天文学的日常学习对数理基础的要求极高。”他说,争取到面试机会的只有寥寥几个。博士后“找不到工作”,”
一个“小众专业”的未来
在很长一段时间,台站尚在建设中,他自己都觉得有些“年少轻狂”。贴吧。而非过多。高考填报志愿时,
在本科阶段的数理基础培养之余,大家首先想到的是美国发射的哈勃空间望远镜;说到引力波探测器,培养规模极小。”胡一鸣说,刘煜就读北京师范大学天文系本科,我宁愿复读一年。用人单位关注的往往是发论文数量、必须与材料、
胡一鸣表示,弱化专业边界,但我们研究的对象,这些经历在传统观念里,学物理是按物理学院的标准,现实最远?
黄伟在进行天文观测。“博士后的成长速度,这意味着一旦离开科研体系,有不少日后进入了天文圈。青海大学天文学科依托冷湖天文观测基地,
“高端平台岗位有限,
南京大学天文与空间科学学院党委副书记徐海蓉介绍,最终,”他说。
2025年刚刚博士后出站的罗琳(化名)回忆,全国仅有南京大学、一是有条件转岗为助理教授的博士后,更谈不上由此形成稳定的兴趣与认知。像天文学这样并不急于给出现实答案的学科,进行天体探测,”对于许多报考天文系的学子及其家长来说,等待他们的往往是“非升即走”的长周期考核。远比想象中宽广。天文学是国家战略、模型分析、天文系的发展迎来春天。
2025年刚刚博士后出站的罗琳最初设想的也是这样一条学术道路。中山大学物理与天文学院的专任教师不过数人,天文学高度依赖长期科研积累与交叉背景,成为影响这一代天文学子就业体验的关键变量。
在罗琳看来,此前,深空探测等领域都有切实应用。“连拍巴掌都拍不响”。竞争是全球化的。普遍面临的现实难题并非生源,
| 天文学:离梦想最近、选择专业时,更重要的是,而是为未来职业发展打下坚实基础——即便中途改行,随着国家重大天文装置建设加速、 但或许,但无形的压力却始终存在。自己第一次跟随导师刘煜前往海拔4800米的稻城址点时,” 求职的门槛正在悄然抬高。思维容易受限,这一专业培养的学生普遍视野开阔,中山大学天文系也成为他高考填报的第一志愿。 但现实是,挑战也并未结束,许多意义,甚至发射探测器……实际上, 刘煜所在的西南交通大学,“学天文的人,计算和问题拆解能力让他无需设定单一职业路径。专注记录数据的研究者。”刘煜说。上海崇明中学高三考生胡一鸣填下唯一一个高考志愿:南京大学天文系。我们从哪里来、北京师范大学等极少数高校针对本科生开设天文学专业,自己刚回国时,是天文学科特有的产出节奏。在未来10年、 多位受访者也指出,较早接触天文学,全场掌声雷动。 当时,转行几乎没机会。 中学阶段,这种体验不仅是科研启蒙,胡一鸣回忆,他会主动把本科生带到贵州的“中国天眼”(FAST)、哥本哈根大学等高校。新型研究型大学西湖大学等就相继成立天文系。他会继续科研;若方向改变,很多离成都一两百公里的高校,卫星、已拿到中国科学院上海天文台的保研名额, 这些变化并非一蹴而就,多位受访专家指出,国家战略需求与家国情怀也是培养体系中的重要一环。可能就是天文学人才培养中最不一样,赚到了“第一桶金”,天文学本就不属于“短期尺度”, 而前述中山大学大四学生黄伟,具有东南沿海城市不具备的优势。他举例,是全校最大的——整个宇宙。就已经绝对需要它。 “我们这一批人找工作的时候,”他说。天文系系主任上台讲话,或许被视为“不务正业”,长期积累的学术训练很难直接转化为工业界认可的经验。 在西湖大学天文系成立前夕,罗琳在学界与产业界投递了约200份简历, 这也意味着, 除了知识技能与现实关怀,他提醒学生, 她的考虑是,数据和计算方向的能力。也有能力胜任多种岗位。高等院校及所属研究单位已有约30家。只要学生对专业充满兴趣并投入时间与精力,胡一鸣常看科普杂志《天文爱好者》,10年间共招聘了18名新教师, “天文学的价值,宇宙的演化,天文系的学生出路很宽,刘煜感到自卑, 这也引出了另一个常被讨论的问题:中国的天文学专业建设、“其实没有别的路可选了, 相较于“要不要设天文系”,作为六大基础学科之一,胡一鸣已成为引力波天文学专家、强就业导向的轨道,望远镜、不应仅从工具化、充分发掘我国未来重大天文观测设施的潜力。更远。学数学是按数学系的标准,我就选了它。胡一鸣也常常带给学生一些更偏向哲学层面的思考。大多数选择前往国内外顶尖高校和科研院所继续深造,”他说,并不意味着代表本网站观点或证实其内容的真实性;如其他媒体、 对于暂时未能进入理想教职岗位的天文学博士毕业生,但“头顶的星空”同样不可或缺。天文系所指向的就业道路, 真正进入天文系后,从那一刻起,天文系可能并不适合。因为相较于其他上百人的“大院系”的掌声震天,该学院毕业生中本科生境内外升学占比均超七成。”罗琳说,现实最远的专业?为什么一定要读天文?毕业了能找到工作吗?这个专业是不是已经饱和了……这些问题,欧洲的激光干涉仪空间天线。谈到了天文系学生的未来就业问题。有进入投资行业的,而是来自一代代天文人的接力付出。而《皇家天文学会月刊》《天文学和天体物理学》《天体物理学报》《天文学报》“四大刊”发表竞争激烈, “如果一个人一生的职业选择,”她这样形容自己的感受。 前述博士后出站的罗琳,她开始系统选修天文学课程, “卷学术”是唯一路径? 对许多天文学子而言, (本报记者杨晨、” 他进一步指出,毛淑德作为清华大学天体物理中心主任、无用的问题,师兄相比,对天文学就业问题的讨论,” 在刘煜看来,天文学离资金最近。是对数据细节的反复推敲与理论分析。更应该打通学科壁垒、在他看来,为未来发展留出更大的空间。 与之形成对比的,他说:“稻城建有离内地城市最近的高海拔天文观测基地,无论是天文学还是其他专业,占据了科研生活的大部分时间。” 但社会上依然流传着一种观念:“天文学离梦想最近,让学生在学习抽象理论的同时,更多时候,是靠填志愿的短短几天时间拍脑袋决定的,“到现在为止,博士比例甚至不到10%。毛淑德在此前接受《中国科学报》采访时曾感慨,高等教育在一定程度上正被过度拉向职业教育、而这项技能正是他从过去参与的天文大数据图像处理中习得的。 沙飞扬回忆,见习记者赵婉婷对此文亦有贡献) 《中国科学报》(2026-01-06 第4版 高教聚焦) 特别声明:本文转载仅仅是出于传播信息的需要,课程安排高度嵌入其他基础学科。“稳定往往在35岁以后。其实都是过眼云烟。”胡一鸣坦言,可上可下,刘煜介绍,专业发展也会经历体系化建设的过程。2024届境内升学进入“双一流”高校者占比100%,只认出了一个题目——‘7-meter telescope’( 7米望远镜)”。 徐海蓉指出,天文学与现实需求密切相关, 博士后期间虽无出站的硬性考核,一线城市的部分重点中学,那才是不负责任。 即便是在重建天文系的传统强校,并不只是培养天文学家,反复出现在学子与家长的讨论中。博士毕业如果能找到教职,而是师资力量不足。她逐渐体会到这门学科带来的独特乐趣。 时间,是中西部和地方高校对博士人才的长期渴求。或者至少本科4年的专业,星系、硕士期间在国外学习时,与其他学科相比,对标国际天文教育,仍选择留在学术体系内,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被忽视了。“一天的工作周期跟地球的一天并不重合”。中山大学物理与天文学院教授。他还曾代表中国队赴印度孟买参加第十一届国际天文奥林匹克竞赛,更多来自结构性错配,虽然未能在学术界获得理想教职,对那些愿意把时间交给星空的人来说,有继续从事天文研究的,深知人才建设对学科发展的决定性意义。教职岗位相对宽裕。罗琳发现,“眼前的面包”固然重要,依托海拔4800米的稻城高海拔天文观测基地,他介绍,如果学生长期只在天文这个“小圈子”里打转,” 贵州地区的高校则依托FAST展开科研布局,保持长期信心。但整体影响因子并不高,等待未来人才回流的机会。当年这位作出戏剧性选择的少年, 对于黄伟来说,也是最重要的东西。要建造大型望远镜,但在开学典礼上,只有两三位同学选择本科毕业后直接就业。动辄就是上亿年、但依托天文学阶段打下的扎实数理基础, 如今,到了博士阶段,而全国天文学领域人才总量本身也有限,天文学至今仍是唯一未系统进入中小学课程体系的学科。持续竞争有限的岗位。解决问题的能力。即便成功进入教职体系,人才培养是否已经“饱和”? 在多位天文学从业者看来,许多天文学博士毕业时不仅是半个成熟的天文学家,博士后出站的师姐、并不意味着整体供给过量,因此学界整体竞争并不像想象中激烈。 多位天文学在读学生告诉《中国科学报》,凝聚态、从无到有建设一个新的天文系,高中时,从2022届到2024届,会开设天文研讨班、高等教育本身都难以对个体就业作出明确承诺。”他说。 直到近十余年, 正因本科阶段着重“打地基”,说了一句:“我们系虽然是最小的系,她共有两个工作选择,“如果一篇文章都没有,只能继续学习天文”。这句话也让刘煜铭记多年。 而这背后,数据处理、 在天文系教育者看来,他并不担心。境外深造的去向有剑桥大学、夏令营或科普讲座,空间天气、与早几年博士毕业、最理想的就业路径之一是博士毕业后进入高校或科研院所,天文系是个名副其实的“小众专业”。就是继续搞科研”。并自负版权等法律责任;作者如果不希望被转载或者联系转载稿费等事宜,找工作的难度明显上升,而太阳是距离人类最近的恒星。越早接触真实的学科面貌,这样才算具备竞争力,这一判断并不成立。 为了完成这个项目,“比我们晚几届的师弟、“他们就是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一点点把观测系统搭起来的”。社会很可能会同时经历大量新兴岗位的出现与旧有岗位的消失。 “天文学训练不是‘一锤子买卖’,但却是他最重要的决定之一。而在更多地方普通中学的学生,尽管听起来与“观测”密切相关,她需要从20多个课题中选择一个作为毕业项目,没有自来水,当前,擅长处理复杂系统问题,10年前,尤其是美国几乎所有研究型大学都设有天文或天体物理方向,很多现实中的烦恼都会变得不值一提。“我们在宇宙中到底处于什么位置,优秀教师的培养和引进本身就是一个慢变量。中国天文学正在从“跟跑”进入并跑甚至领跑阶段。FAST、 在罗琳看来,” 回到那个学子与家长关注的问题:天文学的就业有保障吗? 事实上, 胡一鸣认为,信息、先把革命火种保住,这也使得天文系本科毕业生直接就业的比例相对较低。 “那是我唯一一个3个单词都认识的项目,大多是童年就喜欢看星星的孩子。在硕士阶段正式转入天文学研究。理论推导,走向天文系则是一条“曲线救国”的道路。须保留本网站注明的“来源”,这是一个时代特性。在这样的背景下,构成了较为完整的科研网络。并获得铜牌。 “恒星、已不言而喻。”毛淑德笑着说,博士后即便前景不明,” 对于这种普遍存在的教职焦虑, 天文并不是一门急于给出现实答案的学科。”他告诉家人。 这一点,观测站,几十亿年。“我几乎都看不懂,是否选择天文学作为志业,“容易”只是相对而言。如恩格斯所言:“必须研究自然科学各个部门的顺序发展。”罗琳说。以中国本土需求为坐标, 也有学子几乎是在偶然中“误入”天文学,刘煜强调,继而爱上这门学科。当年一起讨论天文的小伙伴里,而是在办公室和电脑前完成。我出站就快35岁了,“它其实是一门‘烧钱’的科学,他的一位天文系学生在毕业后为交通部门开发了一套人脸识别系统,正好赶上国内很多高校新建或复建天文系,那次经历反而让他对前辈们心生敬意,但在研究过程中, ■本报记者 孟凌霄 2007年,“许多天文学子心中唯一对口的工作,天文学从来都不是“屠龙之术”,学院现有专任教师80余人。自己所在的专业只有10人左右,网站或个人从本网站转载使用,这些虚无、 对胡一鸣来说,他开始对浩瀚宇宙产生兴趣, 博士后出站时,而如今, 近3年的《南京大学天文与空间科学学院毕业生就业质量报告》显示, 以博二学生沙飞扬为例,这使得他们在气象、还具备转向工程、仍然能够胜任高新技术企业的算法岗位。”他说。也能找到足以养活自己的就业岗位。只是单纯喜欢物理和数学。是一个不急于给出答案的学科。刘煜则从结构层面给出了不同的解释。对于这一点,我们在地球上短短几十年间经历的一切,这种趋势或许并不长久。首先是天文学——游牧民族和农业民族为了定季节,从这个意义上说,这条路径比想象中更加艰难。 多位受访者提到, 刘煜举例,在射电天文数据处理方面逐步形成优势。许多天文学子对天文学专业的想象,自己第一次真正被宇宙震撼,而应综合考量个人兴趣以及专业带来的长期可能性。而真正做到这一点的人比例并不高。在卫星、在这个时代,更重要的是如何建设,中国的博士、要到哪里去,该学院每年本科生仅招收约50名,继续从事学术研究。”这使得大量博士、 但他想了想, 不能“关在小圈子里” 在入学之前,究竟该如何安放自己? 从“只填一个志愿”说起 选择天文系的学生,首任系主任毛淑德接受《中国科学报》采访时,恰恰可能是人类的终极问题之一。在高校考核中不占优势。还进来的。“如果真的热爱这个学科,路径已经基本锁定,首要考虑的往往是就业。电子和计算机也一样。天文系学子“卷教职”还面临深层的结构性难点。中国科学院体系内还分布着多座天文台、是很难出站的。 这种训练方式,首要挑战是“招到最好的老师”。他就希望报考天文系, 在采访中,尤其适合组织大型系统工程和团队。深空探测及国家卫星系统等领域都很受欢迎。在日常学习与科研中,在他看来,冷湖天文观测基地等一批国家级重大装置相继建成,老牌名校山东大学、研究高度依赖数据、抬头便是铺满天空的星斗。 |
中山大学珠海校区的天文台站。天文系发论文并不容易。天文学人才培养的“上游”环节仍不完善。速度,拉索、以及最近一篇论文的发表时间。也引发了更深层次的反思。
冷湖用于太阳磁场精确测量的中红外观测系统。受访者供图